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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岁男孩被洪水冲走,遗体找到 同行伙伴未呼救,多次否认知情:我怕坐牢

推开自家房门,一眼就能看到对面山坡上的学校,天气好时还能看清学校墙上的标语。然而,10岁的杨柳小学四年级学生刘某湖,却再也没法推开房门了……

9月10日下午,刘某湖放学后失踪,家人遍寻不着。询问其关系最好的小伙伴、10岁同学周某涛,但周某涛说没和刘某湖同路,他不知道刘某湖去向。

直到当天晚上,周某涛在父母、老师、警察多方“攻心”之下,才承认刘某湖被附近杨柳河的洪水冲走了。此时,距离刘某湖落水已过去整整6个多小时,错过了营救的最佳时间。

9月11日中午,距刘某湖落水位置约1公里外的响水滩电站蓄水库被放干,搜救人员在泥沙中找到了刘某湖的遗体,此时距他落水已过去23小时。

9月16日下午,红星新闻记者赶到事发地四川珙县珙泉杨柳村,刘某湖的遗体已经下葬,深山夹沟中的村庄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。但是,在这场悲剧之中,还有更多值得我们追问深思的地方。

当天目睹小伙伴落水,为何没呼救?面对大人询问又为何一度隐瞒?在父亲的陪同下,刘某湖的同行伙伴周某涛接受了红星新闻记者采访,讲述了当天事发经过,以及他为何隐瞒实情的原因……

记者在刘某湖家拍到的杨柳小学

【“失踪”】

10岁男孩放学“失踪”

小伙伴否认与他同行,称不知其行踪

杨柳村位于四川宜宾珙县珙泉镇境内,如今已合并到珙泉高桥村,但当地人仍习惯叫“杨柳村”。

10岁的刘某湖就读于杨柳小学四年级,他的家在高桥村一组,与学校分别位于两座大山的半山腰上,中间一条狭窄的溪沟穿过,当地人谓之“杨柳河”。杨柳河是季节性河流,枯水期水浅甚至无水,但一下大雨就会发生洪水,当地人称“滚筒水”。

在修建连接乡道和通村公路的杨柳桥之前,当地村民无论出行赶场,还是孩子上学,都要沿小路下山,然后过杨柳河,再爬上公路。杨柳桥修通后,小路被荒废弃用,已经杂草丛生。

据高桥村负责人介绍,9月10日,教师节当天,刘某湖家里请人干活,父亲刘光金知道儿子放学早,就拿了一百块钱给他,让他放学后买烟买酒带回家。

刘某湖的爷爷刘顺银告诉红星新闻记者,当天下午4点多,刘某湖没回家,但按时间应该早就回家了。而且,在杨柳小学读书的其他孩子都回家了。发觉异常后,家人开始寻找刘某湖,并打亲友电话询问,但一无所获。

周某涛是刘某湖的同学,两人也是最好的朋友。刘光金遂打电话询问周某涛的父亲周税华。之后,周税华打电话回家,确认周某涛已平安到家,但周某涛说未与刘某湖同行,不知道刘某湖踪迹。

此时的杨柳村已经持续下雨一天半,杨柳河水位上涨、水流湍急。感觉情况越来越不妙的刘某湖家人,开始在学校周边和过境乡道附近寻找。有人告诉他们,看到两个10岁左右的小孩子,从杨柳小学方向的小路下来,但没看到去向。

这时,周税华再次询问儿子周某涛,但周某涛仍称未与刘某湖同路,不知道刘某湖踪迹。

就这样,刘某湖莫名其妙“失踪”了,时间也在一点一点地过去……

【开口】

警方、校长多次“攻心”

小伙伴终于开口称其落水,数百人搜救无果

刘某湖落水位置

落水事发地现场航拍图

到了9月10日晚上7点多,刘某湖家人的寻找,依然没有任何结果。唯一的线索指向有小孩和刘某湖放学同行,而根据推测,这个同行小孩就是周某涛。

但是,在长达数小时里,周某涛坚决否认与刘某湖同路。“我给他打了三次电话,他都说没有看到刘某湖。”周税华告诉红星新闻记者,儿子回家后衣服裤子和书包都打湿了,他觉察儿子没说实话,但一时又问不出来。

后来,接到报警的珙县珙泉镇派出所民警、杨柳小学校长等人先后赶到杨柳村刘家和周家,反复询问周某涛,孩子依然称未与刘某湖同路,否认刘某湖落水。

“我就安慰他,问他刘某湖是不是被水冲走了。如果是就说实话,不然大家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找,更找不到刘某湖。”周税华回忆,经过父母、老师、民警等反复“攻心”,周某涛最终承认小伙伴被洪水冲走了。

周某涛说出了真相,也指明了刘某湖落水的位置。当地村民告诉红星新闻记者,杨柳河几十年来没有发生过溺水事故,听说有孩子落水,两三百名村民冒雨赶来,沿杨柳河搜索。

高桥村负责人告诉红星新闻记者,明确刘某湖落水后,当地政府、派出所、消防救援人员等也迅速赶到事发地,连夜搜救至第二天凌晨四点才休息。

第二天一早,当地干部群众、公安民警和消防救援人员数百人,来不及吃早饭又继续冒雨搜救。

村民老林记得,当时沿河两岸的丛林中,站满了帮忙寻找孩子的人。还有人从镇上买来包子、馒头、牛奶、矿泉水等食物,送到现场让搜救人员充饥。

红星新闻记者现场走访发现,杨柳河位于两山形成的峡谷底部,距公路高则十数米、低则几米。公路和河床之间,不是高坎陡坡就是荒草丛林,没有人畜活动的痕迹,这会给搜救工作带来巨大困难。

杨柳桥上看杨柳河(上游)

杨柳桥上看杨柳河(下游)

【死亡】

判断冲入水库,决定开闸放水

落水23小时后,孩子遗体被找到……

此时,杨柳河虽然水情迅猛,但河道仅几米宽。从9月10日晚8点到次日凌晨,搜救人员沿着河两岸,地毯式搜索至一公里外的响水滩蓄水库,但一无所获。

9月11日一早,搜救人员分析,根据当时杨柳河的流速,刘某湖应该已经被冲入响水滩蓄水库。搜救人员果断决定开闸放水,在水库中展开搜索。

高桥村负责人告诉红星新闻记者,响水滩电站在2019年长宁“6.17”地震中受损,从此再未发电。其水闸受地震影响后,未再开启过,水库蓄水较深,不利于搜救,只有起闸放水。

9月11日中午12时左右,搜救人员在响水滩蓄水库尾水位置发现了刘某湖的遗体。此时距其落水时间,已经过去23小时。

刘某湖遗体在该河段被发现

遗体发现地航拍图

发现儿子遗体后,刘光金一家悲痛欲绝。此前帮忙搜救的干部群众,又前往刘家帮忙料理后事。

红星新闻记者走访刘某湖落水位置发现,该处河道宽度约五六米,靠学校一方为乱石滩,水位很浅。但靠刘某湖家一侧水流湍急,目测是水流掏空了岸边竹林下方的泥土,形成深沟,河水流速极快。

在刘某湖落水位置一百米左右的坡地上,有两户民居,但房门紧锁,家里没人。当地村民告诉红星新闻记者,由于事发时间是下午1点左右,大家都吃了午饭在家躲雨,外面基本没人。

多位村民向红星新闻记者证实,当天没有听到呼救声……

【真相】

两人想抄近道回家  

蹚水过河时,他落入深水随即被冲走不见

9月16日下午,周某涛在父亲周税华的陪同下接受了红星新闻记者采访,讲述了当天与小伙伴刘某湖同行,目睹其落水的经过。

据周某涛回忆,他和刘某湖是最要好的朋友,也是同班同学,每天一起上学、回家。9月10日教师节当天,他们12点就放学了,因刘某湖要去买东西,他就陪着刘某湖走最近的小路下山。但商店没开门,他们没买到东西。

由于当天下雨,他们想尽快回家,于是决定蹚水过河,再沿以前的老路爬山回去。但他们第一次走错了,没有过河。又往上走,找到了原来的老路。但河水已淹没了石滩,似乎深不见底。

周某涛说,他举起书包先下水,刘某湖跟在后面。走到河道四分之三的地方,河水就淹到了他腰部,感觉站立不稳。周某涛遂原路退回,并告诉刘某湖前面水太深,过不去了。

周某涛告诉红星新闻记者,刘某湖不相信,还说打赌能过去。于是刘某湖继续往前走,就在刘某湖准备抓住一根竹竿过河时,突然落入深水中,五秒钟左右就消失在他的视线之外。

同伴落水后,周某涛原路返回公路,绕行几百米经杨柳桥回家。在经过杨柳桥时,周某涛在桥上看了看脚下的河沟,希望能看见刘某湖,但没看到。随后,他便独自回了家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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遇难小学生刘某湖生前照(村民供图)

■对话

为何不呼救,不及时说出实情?

“我怕坐牢,也怕说出来父母责怪”

在采访中,周某涛还向红星新闻记者说出了小伙伴落水后,自己当时没有呼救、事后又隐瞒实情的原因。

红星新闻:当时为什么不呼救?

周某涛:我当时吓着了,周围也没人。我从河沟走上来,公路上也没遇到人,所以呼救也没用。

红星新闻:如果当时遇到人,你会不会呼救?

周某涛:不会。

红星新闻:为什么大家都在寻找刘某湖的时候,你看到他被冲走了,还要向父亲隐瞒呢?

周某涛:我怕坐牢!

红星新闻:你是未成年的孩子,为什么会说“怕坐牢”?

周某涛:因为平时被教要听话,犯了错误就要坐牢、一个月都没饭吃,也怕说出来父母会责怪自己。

■反思

意外落水如何自救和救人,

安全教育中很少涉及

周某涛父亲周税华告诉红星新闻,由于刘某湖是周某涛最好的朋友,因此事发后周某涛情绪有点失落,但是没有哭过,晚上也能平静入睡。

在安葬刘某湖前,周某涛曾提出想去看刘某湖最后一眼,但被父亲劝阻了。周税华说:“我担心他产生心理阴影。”

刘某湖家办丧事时搭的雨棚还没拆除

红星新闻记者了解到,目前,我国中小学普遍开展的针对学生涉水安全的教育,主要集中在要求学生不要下河、入湖游泳洗澡。但意外落水如何自救和救人,安全教育中很少涉及,甚至几乎是空白。

红星新闻记者多年采访案例显示,类似没有一定游泳技能的未成年人落水事故,溺亡概率较大。甚至曾发生同一溺水事故多人溺亡的悲剧。

采访实例表明,不少未成年人落水后,由于没有自救能力,又未能及时得到外界救援而失去生命。因此,老师和家长不仅要要求学生杜绝下河游泳,更须要求他们远离江河湖泊,尤其是汛期更要远离洪水、河滩,不要心存侥幸。中小学生看到同伴落水后,切勿盲目下水施救,应及时呼救并跑向最近人群中求助,为营救落水者赢得时间。

原标题:10岁男孩被洪水冲走,遗体找到 同行伙伴未呼救,多次否认知情:我怕坐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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